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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大媽與李大嬸

我要評論  2017-12-18 14:49:15  作者:陳常泓 山東省莒南縣政協  瀏覽次數:

張大媽與李大嬸是同一個山村長大的苦命孩子,自小到大是貼心的好姊妹。

張大媽人長得虎頭虎腦的,像個半大小子。腿短,個子矮,黑胖黑胖的,相貌很一般,19歲那年,為給家里省點口糧,隨便找了個家庭一般的莊戶人,過上了不咸不淡的莊戶日子。

李大嬸雖然家里也窮的要命,但人長得高挑漂亮,唇紅齒白,一對小酒窩,整天笑盈盈的,招人喜歡。兩條黑油油的大辮子甩在身后,左悠右擺,人見人愛。19歲那年,嫁給了吃公家飯的工人過上了好日子。

兩人有緣,結婚后住在同一個村,兩人還是好鄰居。

張大媽命苦,結婚第九年的冬天,丈夫因車禍撒手西去。3個兒子不愛學習,初中畢業后都下地打了莊戶。為了讓3個兒子都娶上媳婦,張大媽挑起了豆腐挑子,到縣城居民區滿大街的吆喝買豆腐。張大媽豆腐好,用當地產的新鮮黃豆做豆沫,用東海海底產的百年鹽鹵做豆腐鹵,做成的豆腐,白皙鮮亮滑嫩入口,湯汁清醇香氣四溢,很受居民喜愛。張大媽憨厚樸實,做生意不缺斤短兩,秤砣高高的,大家都喜歡她。人好豆腐好生意就好,別人一天做一鍋豆腐,她一天做3鍋,早上一鍋上午一鍋下午一鍋。一鍋賺15元三鍋就是45元,剩下的豆渣豆漿等廢料,她又養了6頭豬一大群雞,一年進項也不少。

張大媽69歲那年,3個兒子都娶上了媳婦。兒子媳婦們勸他年紀大了別買豆腐了,太累了,歇歇吧。張大媽不,70多了還推著三輪車沿街叫賣。張大媽嗓門大聲音洪亮,個子雖然矮,那是典型的坐地炮,發出的聲音底氣足,聲音高亢,穿透力強,到哪里一吆喝大家都紛紛圍上來,豆腐便很快賣完。

張大媽苦了一輩子,每天起早貪黑,忙的要命累的要死,連吃頓飯的功夫都沒有,整天抓到什么吃什么,有什么吃什么胡亂吃,吃的都是粗茶淡飯,用她自己的話說,一輩子沒吃過一頓好飯,沒享過一天的清福。奇怪的是,沒吃過一頓好飯沒享過一天清福的張大媽,身體出奇的好,七十多的人了,竟然沒病沒災的。臉上紅撲撲的,光亮光亮的,連個皺紋沒有。頭發油黑油黑的像用皮鞋油染過一般,賊亮賊亮的,沒有一根白頭發。腰不彎腿不疼不咳不喘,睡眠出奇的好,上床倒頭就睡,一覺到天亮,不知道煩惱是什么失眠是什么。別人問她怎么保養的,她說“窮人命賤,活著也是受罪,不如早死算了”。

盼著自己早死的張大媽,就是受苦受累的命,就是有受不完的罪。同齡的李大嬸不到70就歸西了,而她整整活了107歲,比李大嬸硬是多受了30多年的罪。

窮人命苦,命苦有命苦的活法。命苦未必不是福。活著就是福。活著不只是自己的福分,也是兒女的福分。

李大嬸命好,人長得漂亮,19歲那年嫁給了當工人的丈夫。丈夫是家里的獨子,家里條件好,吃穿不愁,花錢也不困難,農活不多也不重。李大嬸婚后生了2男1女3個孩子。丈夫重視孩子的教育,3個孩子都很爭氣,先后考取了大學,畢業后老大在省城某銀行工作,老二在鄉鎮黨委上班,小女兒在縣城實驗小學當老師。丈夫身體健康,孩子工作好收入高,個個都很孝順,不讓父母操心。

兒女們上班掙錢后就不再讓李大嬸下地干農活了,種地花錢雇人干,吃的用的花錢買。3個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后,爭著讓她到家里享福。李大嬸今天到老大家住幾天,過些日子再到二兒子家過上一段,高興了就到閨女家再玩幾天,住膩了住煩了,就回到家里坐在屋里看電視,電視看煩了就坐在門口看景。先前張大媽還有時間過來陪她說說話,嘮嘮姑娘時的趣事,自從她挑起了豆腐挑子,就再也沒時間和她閑扯了。她有時候憋不住了去看張大媽,看她忙里往外愛答不理的說不上幾句話,也就不再黏糊她了。回到家沒事干,冬天和丈夫圍著火爐子斗嘴,夏天坐在院子里看螞蟻上樹,拿蒼蠅拍子打蒼蠅玩,日子過得逍遙滋潤。

日復一日年復一年,過上好日子的李大嬸一天天感覺自己活得沒勁,總感覺心里空嘮嘮的憋屈。年輕時又帶孩子又下地干活,雖然苦點累點,總感覺生活有滋有味有盼頭。老了享福了沒事干了總有說不出的難受。看著張大媽沒黑沒白門里門外的忙乎,有時候她是又同情又羨慕。感覺她活得太苦太累,又感覺自己還不如她。

日子一天天在平靜中過去,李大嬸的身體也在一天天的發福變胖,身子感覺一天比一天懶一天比一天重。坐下就不想起來了,起來了也不想邁腿,60剛出頭,就用上了兒子買的拐棍。牙齒一顆顆的也開始松動了,頭頂那稀巴拉碴的白頭發也快掉沒了。吃飯這也不好吃那也沒味道,總也提不起食欲,稍微吃多點,肚子便漲得要命,不是便秘就是拉稀。腦子里整天就像灌滿了漿糊,迷迷糊糊的,坐下就打瞌睡,躺下就睡不著。三天兩頭的不是腰疼腿疼頭疼,就是感冒風寒發燒,弄的一家子人圍著她忙乎。

李大嬸實實在在感覺自己老的不行了。兒女們帶他到省里的大醫院做了全面檢查,大毛病沒有小毛病一大堆。高血壓高血脂高血糖,冠心病糖尿病脂肪肝肥胖病等老年常見病一樣不少一樣不缺,醫生建議她少坐著躺著要多運動,少吃雞魚肉蛋等高蛋白食物,多食用農家的五谷雜糧。但晚了,一年后李大嬸終因腦血管疾病癱瘓在床,藥不知吃了多少,針也不知打了多少,她受到疾病的無盡的折磨。兩年后因腦出血病逝,終年69歲。

同樣是人,因為她長得漂亮,不知比張大媽少受了多少苦,多享了多少福,可她就是沒活過吃苦受累的張大媽。

福是什么,是健康是長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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